他这个主意要说本来是好的,不过说出来之后,好半天没人应声,老三左看看右看看,觉得十分尴尬,不由得追问两句:“兄弟们倒是说说,这主意究竟怎么样?”
老四慢慢地说:“不管你们如何,我是没有钱。”
攒着钱还要娶媳妇呢,虽然自从老六出了这事,想到媳妇就有点惴惴的。
老五也说:“家里新添了一口人,手头实在是紧。”
贺老三再看自家大哥,贺老大倒是一贯义气的,这时皱了眉,仔细思量,说道:“八十千我们尽力腾挪,倒也不是完全腾挪不出,怕只怕那姓袁的要的不是钱,倘若看我们要赎老六,他狮子大开口,和我们要几十百万的钱,我们怎么应对?”
贺老大看得明白,这不仅仅是钱的事,袁星樨那个小子,虽然看起来不是大富大贵的,但显然是不缺钱,人家用的那个笔,不是毛笔,说是“钢笔”,自己的老嬷那一次大着胆子问他:“这笔是哪里来的?不见货郎有卖。”
袁星樨呲牙一笑:“大嫂,是美国的派克笔,从海外舶来的。”
于是老嬷便探来了底,回来和自己说:“用的外国笔呢,那笔尖金灿灿的,莫不是金子做的?我问他值多少钱,他不肯说,我猜啊,总得几千钱。啧啧啧,镇上四老爷只怕都没有这样的笔哩,毕竟是大地方来的,就是不一样,那上海,得是个什么样的地界?花花绿绿的。”
老嬷一脸羡慕。
贺老大乃是个有头脑的,他自然便会想啊,那袁星樨既然有这样的家当,他找上自己的老六,大约不是为了钱,不是要霸占老六的房子和田地,那么他就是要霸占老六这个人咯,没看一天到晚把老六折腾得,简直没个活人的动静了,鬼哭狼嚎的,仿佛厉鬼一般,有时候三更半夜也叫,让人不得睡觉,听着心肝发颤。
那袁星樨既然正在兴头上,让他就这么放手,他怎么能够?纵然是自己这边说肯出钱,他也未必答应,贺老大是晓得,这种事情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,谁要是把自己从被窝里扯起来,纵然给出好价钱,自己也想要咬人,所以倘若自己和袁星樨提出来:“不如我们给你钱,你把老六放了吧。”
袁星樨会说什么呢?以他那个刁钻的禀性,大概会冲自己露出那两排白牙,乐颠颠地说:“好呀,大哥,给我八十万钱,我就离了六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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