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星樨这是从书里面读到的,白纸黑字写在那里,“着之竹帛”,于是听的人便愈发敬重九斤老太,简直要把她奉为“人瑞”了,过去的许多事,都装在老太太那干瘪的肚皮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倘若是阿Q还在,他的感受只怕便是:“我们先前——比你阔的多啦!你算是什么东西!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州杭州,当年哪里比得过绍兴呢?只可惜遭了长毛,便败坏了,想来是这绍兴城的风水有些不好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在这一片地方,绍兴终究还是令人憧憬的,那里也有暖水瓶卖,也是洋货,外面是铜壳,里面一个很娇贵的胆,很怕磕碰摔落,暖水瓶拿来的当天,贺老六便感着这洋玩意的好处,烧开一壶滚水灌进去,几个时辰之后还是烫的,第二天更是验证了,即使隔夜也还行,这就比从前用棉套来给茶壶保温要强得多了,袁星樨也是奢华,这暖水瓶一买就是两个,他自己一个,贺老六一个,烧开两壶水,当天晚上洗脚,第二天早上洗脸都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老六看着堂屋桌面上的这两个暖水瓶,登时便觉得,自己的这一间草房,比客栈还强呢,那一回去绍兴城,住得是上好的客店,然而那里面也没有暖水瓶,用热水都是茶房送来,那里一天到晚烧着火,给客人们烧热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老六泡了脚之后,觉得腿上轻松了些,不过还是眼皮发沉,他到院子里泼了水,回到屋里,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下来,贺老六倒在那里,和袁星樨对付着又说了几句话,便眼睛一闭,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老六睡得这个酣沉啊,他睡啊睡啊,忽然间觉得身上又有些不太对劲,便一阵烦恼,以为袁星樨又趁着自己睡觉,爬到自己肚皮上来,很是可恼,不过好在屁股里没有多出一截东西来,那种乱动只过得片刻,就消失了,贺老六翻了个身,咕哝两声,继续地睡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,这一天贺老六回来,袁星樨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壳,笑眯眯地一边看那纸上,一边看贺老六,贺老六一看他这副神情,登时便有些头皮发麻,挠着头问道:“你笑什么哩?”

        无缘无故就发笑,肯定不是好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袁星樨乐着把那几张硬纸递给他:“六哥你看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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