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把周管家的东西收拾收拾,送出大门。"我说,"从今往后,林府,没有周福这号人。"
"二小姐——二小姐!"周福还想扑上来抱我的腿,石头一把架住他,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。他的哭喊声,从院子里一路拖到大门外——"二小姐!老奴知错了!老奴给你磕头——"——然后,"咣"地一声,门关上了。
街坊们扒着门缝看热闹,指指点点,说林家的二小姐,把跟了三十年的老管家赶出了门。有人摇头,说这丫头好狠的心;也有人低声啐了一口:那老货,早该滚了。石头拍拍手上的灰,跑回来,闷声说:"小姐,那老东西还在门口哭呢。"
"让他哭。"我说,"哭够了,自然会走。"
世界,一下子清净了。
李妈从灶房探出头,冲着大门方向"呸"了一口。翠屏走过来,默默地收拾桌上的茶盏。我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半晌,我伸手,按了按袖子里那沓借据——三百八十块大洋,连本带利,像滚雪球一样。我没数。欠债的账,记在心里,比记在纸上牢靠。
窗外日光正好,灶上飘出李妈做饭的香味,院子里传来石头哐哐劈柴的声响。翠屏把洗好的茶盏一个个擦干,放回柜里,忽然轻声说:
"小姐,太太要是知道您这样,该高兴了。"
我没说话。我弯腰,把桌上那盏凉透的茶,泼了。
日子,好像能过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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