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冬十五,太庙祭天。
天未亮,太庙外的汉白玉广场便已站满文武百官、世家命妇,羽林卫披甲持戈沿阶而立,肃杀威严。钟鼓声齐鸣,新帝身着衮龙祭服登临祭台,神sE庄重,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得意。今日这场大典,是他挽回声望的关键。祥瑞一出民心所向,再顺手将巫蛊栽赃到萧煜头上,可谓一石二鸟。
我站在命妇队列之首,身着素sE王妃礼服,垂眸敛容,眼角余光却扫过祭台两侧的暗卫与钦天监人马。萧煜坐在轮椅上,立於文官队列最前,身披玄sE狐裘,面sE苍白,时不时低头轻咳,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,仿佛连这满殿风霜都经受不住。新帝扫了他一眼,唇角g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——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装病。待会儿祥瑞天降,再搜出巫蛊,看你还怎麽撑。
「吉时到——」司礼官扬声唱诺,钟鼓声骤然拔高。钦天监监正手持拂尘,踏着禹步登上祭台,正要高声宣读「天降祥瑞、国祚绵延」的祝文。就在此时,「滴答——滴答——」细碎的YeT滴落声从太庙正殿主梁上缓缓传来,由轻变重,越来越密。
有人愕然抬头,顿时发出一声惊呼:「血!是血!主梁渗血了!」一句话落下,全场哗然。只见朱红sE的主梁缝隙里,殷红的YeT顺着木纹缓缓渗出,顺着飞檐滴落,砸在汉白玉台阶上,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。与此同时,无数张洁白纸片从太庙殿顶纷纷扬扬洒落,像漫天飞雪,落在百官手里、落在广场百姓中间。纸上字迹清晰,字字诛心——新帝生母当年毒杀先帝宠妃、伪造龙种,夺嫡之路鲜血铺就;登基後截留赈灾银两、屠戮忠良,种种恶迹条条列举,末尾还附着当年密信的残页印记。
「天谴!这是天谴啊!」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,百姓顿时议论纷纷,声浪越来越大。文官队列里,清流御史们个个面sE铁青,捏着纸页的手都在发抖。新帝站在祭台之上,脸sE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怎麽会这样?明明安排的是五彩祥云、灵芝仙草,怎麽会变成主梁渗血?这些纸页又是从哪里来的?!
「胡说!」新帝厉喝一声,猛地想起预备好的後手,当即厉声道,「是有人捣乱!故意在太庙行此诡计诅咒皇室!来人!给朕搜!今日务必找出幕後黑手!」他早就安排心腹趁乱将巫蛊人偶塞到九王府随从身上。此时一声令下,羽林卫立刻四散开来,装模作样地搜查,目标直指九王府的队伍。
「陛下!找到了!」很快,一名侍卫高举着一个针头扎满的桃木人偶大步跑了回来,「在九王爷的随身侍从身上搜出来的!」所有人的目光「唰」地集中到了萧煜身上。新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正要开口定罪——
「等等。」萧煜却先开了口,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。他坐在轮椅上抬了抬眼,语气里满是愕然与寒心:「皇兄,臣弟病弱至此,连路都走不动,何苦行这等巫蛊术士?再说,这人偶上的生辰八字,臣弟怎麽瞧着,有些眼熟?」
他话音刚落,旁边的御史大夫立刻上前接过人偶翻转一看,顿时变了脸sE:「陛下!这、这上面写的不是陛下的生辰八字!是……是已故户部侍郎的!」更有老臣认出了人偶角落的记号,惊声道:「这是沈府的东西!老臣记得沈相府中曾用过这种桃木纹路!」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众人顿时反应过来——沈相刚因通敌谋逆入狱,如今太庙出事,巫蛊人偶又带着沈家记号,这分明是沈相余党心怀怨恨,故意在祭天大典上捣乱,既诅咒朝臣,又想栽赃九王爷,扰乱朝纲!「原来是沈家余孽!」「可恶!谋逆不成,竟用这等Y邪手段!」
百官议论纷纷,矛头瞬间从萧煜身上移开,反倒骂起了沈相余党,顺带连新帝用人不察、放着沈家余孽在京中作祟也一并颇有微词。新帝站在祭台上,听着底下的议论,只觉得眼前一黑,差点站不稳。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JiNg心准备的巫蛊栽赃,不仅没能扳倒萧煜,反倒被人动了手脚,反扣了一锅「纵容余孽」的黑锅!再抬头看主梁上还在滴落的血水、满天飞扬的密信纸页、百姓窃窃私语的「得位不正」「天谴」,他只觉得x口一闷,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「陛下!当务之急是封锁太庙,安抚民心啊!」「陛下,此等Y邪之事震惊宗庙,当下罪己诏,以谢苍天!」御史们纷纷跪地进言,一句b一句刺耳。新帝SiSi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却半点办法也没有。证据当前,民愤沸腾,他若是强行压下,只会坐实了「天谴」的说法。最终,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,颤声道:「传朕旨意……沈家余孽作乱,扰乱祭典,即刻全城缉拿。朕……朕当下罪己诏,闭g0ng思过三日。」
说完,他再也撑不住,拂袖而去,背影狼狈不堪。一场原本用来神化皇权的祭天大典,最终以天降血兆、帝王罪己收场。满朝文武人心惶惶,百姓议论纷纷,新帝的声望从此一落千丈。
我站在命妇队列里,垂着眼将所有情绪敛在眼底。眼角余光掠过不远处的轮椅,萧煜正被侍卫推着缓缓离开,侧影苍白孱弱,仿佛真的被这场变故惊到了旧疾。可只有我知道,这场满盘皆赢的反杀,从始至终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而那枚被换了生辰八字的巫蛊人偶,不过是这盘棋里,最不值一提的回敬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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