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风从松脊那边拂过来,带着淡淡的乾草味。顾青禾从蒿穗谷的小门出去,照例沿着石径往落铁瀑的方向走。这几日她每日都过去一趟,明说是看风景,实则是去瞧贺砧在瀑下练玄犀经时那副咬牙强撑的样子——明知道辛苦,仍旧要来,像是替朋友站一站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传来金铁声,清脆地在山坳里折返。那是百锻司的场子,在教新入堂的师弟换手、换步、换式。顾青禾下意识放慢一步。她也想拿刀枪把式走一遍,想像一次握刀的重量——可自从入了蕲老门下,师命严明:不许染兵刃。她嘴上不辩,心底难免痒。偶尔同识字堂的孩子借来一根木棍,她便私下窝在墙根练两招,练完又乖乖把棍送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末,树枝都光了。路边积满落叶,踩上去软软的,薄而脆,声音像细米在筛里响。她一边走,一边用鞋尖拨开前路的小枝枯叶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忽地,右脚一麻,像被什麽y物重重顶了一下。她倒x1一口冷气,反S般蹲下,两手抱住脚踝,隔着鞋面朝大拇趾使劲吹气。疼痛像一簇火从脚趾烧到心口,又慢慢退去,留下又酸又麻的一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踩到石头了?”她盯着落叶堆,眉心蹙起。四野都是一sE枯h,什麽也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抓起一根较粗的树枝,拄着站起身,朝那片落叶拨拉了几下。叶子翻开,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被挑了出来,咕噜一下滚到脚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石。顾青禾拾起来,沉——b同T积的瓷重得多,像一块被水泡过的铁。形制却是细颈小瓶,通T被泥土糊住。她用拇指擦颈部,擦出一圈绿莹莹的颜sE,瓶面下隐着细细的叶脉纹,像有人费心雕出来的。顶上有一个小巧的盖,密密封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瓶凑近耳边轻轻一摇——无声。里头像是空的,又不像是空的。她试着拧盖子,纹丝不动。又按,又推,仍旧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疼意从脚趾又窜起来,她“嘶”了一声,才想起自己还受着伤。当下把瓶子塞进怀里,避着落叶,慢慢往回走。路过白石关的时候,有护行青袍朝她看了一眼:“怎麽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踢到东西。”她抬抬下巴示意路边,“回去上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屋里,她先洗了手脚,从药匣里挑了一丸去瘀散,研成末,加了几滴老姜汤调开,敷在肿起来的趾根上。痛意顿时退了半分。她又按了按涌泉与太冲,让血气下行,这才把怀里的小瓶放到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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